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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生一梦一痴人
时间:2018-12-25 15:12:13 来源:岳阳日报教育新闻部

    ——夜读张岱

一卷《陶庵》,一帘旧梦;梦忆之中,见一痴人。

初识张岱,是《湖心亭看雪》。空明的雪色,澄澈的湖面,孤独的赏雪人,偶遇的同痴者,在他那不染尘滓的笔端,活脱脱地带给我一幅空旷而寂冷的画,一种落寞又洒脱的情绪,一份想与之偕行的冲动。然而,文末那一句“莫说相公痴”最初是读不懂的。翻开《陶庵梦忆》才知道,这个张岱,几乎痴于生活的一切。在那个时代,大概没有第二个张岱这样的全才了吧。他精通晚明时几乎所有的艺术门类,从梨园到剑术,从点心到茶艺,无一不精。甚至,连他养的斗鸡也难有敌手。他绝非泛泛地玩儿,每一个这样的领域他都达到了当时的一流水准。他赏朱云崃的戏,听绍兴琴派的琴,并一一详尽点评,俨然大家眼光。他的这一份痴,仅一瞥《陶庵梦忆》的篇名便可略知一二:《金山夜戏》《扬州清明》《斗鸡社》……

不过是一次赏月,也只有张岱,才会在人潮散尽之后,与月神会,如友倾谈,彻夜不歇。别人眼里的孤独,于他是心中自在的热闹:这何尝不是一场觥筹交错的知己盛宴?又何尝不是一次情到深处的酣畅交会?无需别人理解,只求痴于心念。也许正是这一痴,才让他一头扎入到自己的世界,总想寻找一个能“酣睡于十里荷花之中,香气拍人,清梦甚惬”的地方。

然而,这个地方于一个国破家亡者是多么难以寻觅!他只能在字里行间寄托这份情怀。《陶庵梦忆》《西湖梦寻》,哪里逃得了一个“梦”字!只是,他选择了做一个梦里的清醒者!当铁骑入关、明朝覆灭,别说什么“修齐治平”的理想,连家人和朋友都一并失去时,暮年的张岱避迹山居,却不像很多遗老一样一死了之以表忠心,而是选择了最孤独的道路:追忆。追忆似梦人生,追忆故国的繁华。所以张岱的笔下,都是关于长安的万国来朝,关于五陵的缠头少年,关于西域的胡儿舞姬,关于一种文明。他就这样痴守在故国乡土的梦里,延续着中华的一分快三!

其实从孟元老的《东京梦华录》到曹雪芹的《红楼梦》,哪个不是繁华落尽后的独自呢喃?哪个不是梦碎不甘者的深沉呐喊?从他的《自为墓志铭》中,看到的是少年张岱的盛极荣华,“少为纨绔子弟,极爱繁华,好精舍,好美婢,好娈童,好鲜衣,好美食,好骏马,好华灯,好烟火,好梨园,好鼓吹,好古董,好花鸟……”而年至五十,看到的是晚年张岱的落魄贫孤,“国破家亡,避迹山居,所存者破床碎几,折鼎病琴,与残书数帙,缺砚一方而已”。但在无常的人生中,他也只是向后人喃喃诉说着他所爱的国家的荣光和风华。这何尝不是平生一梦一痴人的最好写照?

读张岱的梦,纸头尽是楼台的红烛、歌女的俏颜、秦淮的月色,热闹之至;但用心触摸,文字总是没有温度的,满是孤独和凄凉,清冷之至。他在青灯寒夜里描绘的昔日梦境,缥缈依稀。很难想象他是如何以此撑度他的晚年的,不靠一种忍耐与坚守、洒脱与自持,从“年少不识愁滋味”到“如今听雨僧庐下”, “十年一觉扬州梦”的人生变故恐怕是谁也难以经受的。

《金山夜戏》记载了这样一件趣事:张岱泛舟游过一山寺,忽而兴起,携仆人打点行头张开灯火,在寺里自导自演唱了一折戏,天明方息。他写道:“山僧目送久之,不知是人、是怪、是鬼。”这便是张岱,灯火歌吹盛极之处是他,人去楼空冷清之处也是他。

我读张岱,读到的不过是“痴人说梦”四字。一个情深痴绝之人说着一场隔世经年的梦,而这场梦给后人展示了一个时代的风景,立起了一座人性的丰碑,这难道不是一个人的价值所在?

掩卷冥思,忽觉夜深人静之时,我不也是一个痴人,痴痴地听了半宿痴人之语。


岳阳市外国语学校112班  李弈成

指导老师  高云


(编辑:陈毅)